唯一的风花雪月
一、
没有打开信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你没有上火车。
因为在这之前我收了一次信,什么都没有。
今天晚上不上班,我本想,有充分的时间做好迎接你的准备。从明天开始的一周我也没班。我本想,可以好好的陪你做些事情。
我买了一部《纳尼亚传奇》,就是那次我们在朝阳剧院门口看到的那个电影。因为我买了新音箱,我本以为,可以和你一起看片子。你说过,你希望厨房和卫生间都装上音箱。现在我还没有,但我想我们以后会有。
我还记得,也是那次在朝阳剧院门口,你说,等以后你来了,就去报那个舞蹈班,让我去报跆拳道。
但我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
二、
其实在你去珠海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了。
同事的女友早已经来到北京,来找工作。今年很不好找,我知道。
而你却待在上海。
我告诉我自己,你要写论文,到了四月份,你就会来的。
但是你却突然跑到珠海去。这让我难以接受。我隐约感到了什么。
你去珠海的路上,我给你发短信,你的回答却总是两、三个字,这让我感到慌张。
你到珠海的第一天,我问你电话号码,你告诉我电话坏了。第二天,我又问你电话号码,你回信说,你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于是我问你倒底愿不愿让我打电话。于是你告诉了我电话号码,我在电话中终于告诉你,北青开始报名了。
但你不愿报名。你甚至不愿和我说太多的话。
我告诉自己,你太累了。
我很难过你不愿报名,想来想去,我还是在网上替你报了名。
三、
坦白的讲,从去年年底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你的变化。
比方说你开始不愿来参加中央电视台的考试,明明学校已经放假,你却不愿尽快到我这里来,在考试的当天才坐火车赶到。考完试,你又急匆匆赶回家去。
比方说从去年年底开始,几乎从来都是我主动给你打电话,比方说你的短信越来越少。
更重要的是,你从来都没有和我主动提过到北京找工作的事。唯一一次,是你要我帮你给《旅行家》投份简历。
但我想,你在学校有太多的事要忙。我想,等你来了北京,我们只要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四、
你确实有太多事要忙。我写过毕业论文。我知道那很痛苦。我也理解你一次次奔波的辛苦和劳碌。所以我想,我可以尽可能的帮你做些事情。
于是我帮你复印简历。我帮你寻找信息,我向每一个认识的朋友询问可能的工作机会。 我帮你寄出每一份邮件。
但我越来越清晰的感到,我似乎是在做着一件与你无关的事。无论我多么努力的去寻找机会,你都表现出一种隐隐的冷漠和不情愿。我要不断的说服你,投这个,投那个,考这个,考那个……
我想,也许时间和距离让我们有了些许生疏,但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去年暑假那个夏天。
五、
坦白的讲,从你的blog上,我早就感觉到了不详的预兆。
比方说你写道:“有一天我惊觉,握着他的手,就像左手握着右手,熟悉到没有心跳。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归宿。谁解其中味?”那是去年11月,你从我这里回去之后。
比方说你写道:“昨夜,收到一个上海籍好友的短信,他说,“只是想提醒你,明天要降温,记得加衣服”。这个冬天还是很温暖的。”有人在你的留言中意味深长的写道:“上海籍好友,呵呵”。那是在去年的12月4日。
比方说你在今年2月28日的帖子中记下这样一条短信:“惊鸿一瞥从来都定格为经典。可惜人生路漫漫呀”
你还写过这样的话:“我们来到这世上,在特定的时间落到特定的地点,也许就是为了与某些人相遇。既然机缘巧合我来到这里——”这后半句没写出来的,是什么?
你也写道:“但是所有人都说我终究还是要回到北京的。呵,没有人留我,我为什么还要留恋?”
你生日那天,你是那么期待着“某男,某某男,还是某某某男”的短信,但我想,真正能让你心跳的,决不是我的祝福。
说来也巧,我原本准时的生日礼物,却阴差阳错的晚了一个星期,呵。
我甚至可以想到,去年,你突然来到我这里,你说那不是一次浪漫之旅,那是一次向我的世界的逃亡,你在逃什么?
所有的这些,我都注意到了。
但我从来不愿和你提起这些。你知道吗????
真的是不愿去提。也不敢。
我一直以为,只要你来到我身边,我们的相处就会像以前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六、
六年了。
正如你说过的,我确实不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情景了。但我清楚的记得2000年4月的那个夜晚。我记得我从那个小饭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处于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甚至找不到门在哪儿。
六年了,我们太熟悉太了解彼此的一举一动。我又怎么能感觉不到你的变化你的反常?
但我对自己说,你会回来的。就像去年夏天你离开北京的时候向我承诺的那样。
我对自己说,你一定会来的,你看,屋子里全是你的痕迹你的影子。
厨房的炊具是你从家带来的。那口电砂锅是我们从国美买来的,那天我们犹豫了好久是要去买锅还是去三里屯逛逛。
屋里那些小饰品都是你买的,你说我长的像那只小鹿或者那只大鸟。
我们去宜家那天选购了墙上那盏灯,你说其实你很想要那个星星的但不合适我。
那个藤编的书架我们最满意,因为我们买的比别处都要便宜。
架子上是留在这里的几块化妆棉,我想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用到它。
其实,就连我的名字不也来自你的昵称?
六年了,有些痕迹可以抹去,但我们渗透在彼此身上的太多东西无法抛弃。
就像你说的,六年来,我们见证着彼此的成长,也经历着彼此的成长。
七、
六年。说真的,我一直为你难过,你在这六年中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委屈。
考研的挫折。
找工作的挫折。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两个共同的未来。
我一直保留着你考研时的那些笔记,每次看到你那些工整细致的记录,我都会为你感到心酸,我知道,你为我们两个努力过,亲爱的。
你去考上海文广,天知道我是一种多么复杂的心情。我不希望你被录取,我又一万个希望你被录取,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一次次受到打击受到挫折。
我真的从来都信任你的能力,正如那时我相信你的外语比我强,我相信你可以辅导我考宏观经济学。
你总把你的文章发给我改。可每次我都只能改出一点点。我觉得那些文字可以发表在任何我们喜欢的媒体上。
我相信你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我相信我可以帮你找到这个机会。
我相信你有能力得到这个机会。
直到现在我也坚信这一点,无论如何,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情,你要相信自己,好吗?
八、
你总说我有才华。你还说在你的眼里,我可以胜任任何工作。
谢谢你。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给我鼓励最多的人。我给你的鼓励太少了。
所以你记得吗?我曾在我毕业论文的末尾写道:“谢谢我远在上海的晶晶,来自她的爱和她对我们未来的执着信念,构成了我努力工作的莫大动力。”
六年,你改变了我,你让我懂得了生活,你让我从一种理想主义的状态中走向现实。还有,你让我学会了吃炒饼的时候要先喝一点汤。
这一切,因为你的理解你的宽容你的乐观。
多少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你顽皮的笑脸,我都会被你感染为你开心。去年夏天你在这里的时候,我哪儿也不愿去,从单位处理完事情赶快回家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心愿。
还记得去年夏天,你离开这里回上海的那天夜里,我下夜班回到家,那种空荡荡的伤感让我难以忘怀。
幸好那时你说:亲爱的我很快会回来的。
但是,现在,你不会了。
尽管橱柜里还叠放着你的衣服。
九、
但你总还是那么的理想化。直到现在都是。
你不应该考研。或者说不应该考社会学的研。你是个太感性的女孩,你可以去书写人文关怀,但你不适合去操作spss。
但当时的你没想清楚。你考研是因为我考研。那时的我也没能帮你想清楚未来的路。那时我们都太年轻,只知道有了爱就什么都不怕。
你在北大准备考研那半年,也正是我研究生最忙碌的时候。我们那时争吵,是因为你认为我陪你太少。而我则认为你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复习。好好复习才能考上。考上了才能在一起。
可是命运没有让我们在一起。
你的外语一向很好。但那次你偏偏栽在了外语上——只是一个选择,或者一个填空的差距。
有时我想,如果当时你考上了,那该多好……
我的抽屉里有一张你当时答题卡的复印件,但我一直没敢让你看过。我怕你看了难过。我知道考研这件事对你打击太大。但是你知道吗,其实,你已经很棒了!你在一条不属于你不适合你的路上已经付出了太多,你已经做的比许多人都更出色!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将来也会这么认为。
你会成功的。
十、
做学生的时候我很穷。即使现在我也并不富有。但是你从来没有怨言过什么,也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你是个懂事的女孩——我跟父母,跟自己,跟每个人都这么说。
本科的时候一起出去玩,我真的舍不得住太贵的房间。那时我们俩喜欢在学子居吃那种自己配菜的杂烩菜,素的四块,荤的五块,高兴的时候我们会要一份当归鸡汤。
后来上了研究生,自己可以挣些钱了。可你到北京来看我,还是让你住过好几次便宜的地下室。 你也曾报怨我不去上海看你,因为我没有能力做到当初我们约定的每月一次来回。
但那时我们都明白,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去年夏天刚毕业的时候我也没钱。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在小城市工作的他们为了供养我在北京的读书生活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不忍心让已经年迈的他们再为我付出什么。
结果是让你忍受了一个没有空调的夏天。还有那台你至今不喜欢的半自动洗衣机。
但那时,我们快乐。
9月份,你走了,我领到工资了。在感情面前,钱并不是重要的东西。但我其实很想很想让你过上好的日子。
十一、
2000年4月到2006年4月。六年了。
但我们事实上有三年时间是分开的。
六年了,我们一起看惯了身边太多的分分合合。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和你的未来。
因为,从我们的感情中,我能感受到一种绵长而富有韧性的力量。
我说不清楚这种力量来自什么地方。但它可以使我们相隔两地矢志坚守,使我们都为彼此的存在感受到一种踏实,使我们总能感到来自对方的那种默契。
或许,是性格的投缘,或许,是我们拥有一个共同成长的过去。
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十二、
你终于从珠海回到了上海。你从珠海离开的那天,我曾想象,你会不会直接从珠海到北京来呢?
你不是已经写完毕业论文了吗?
可你还是回到了上海。那个曾经让我两次心痛的地方——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天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北青考试的消息。
你说你太累了。反正也考不上。
你说今后哪儿有工作就去哪儿
你说你去珠海只是去玩玩。
听这些话的时候我开始流泪,哽咽。
我一度认为自己早已过了伤感的年纪。
事实上我也确实早已过了伤感的年纪。
但这些话,触动的是内心深处一个原本的我。
一个2000年4月的我。
我们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方式说话。
然后把电话挂掉。
你是否能体会我那一刻的心情???
十三、
我难过的不仅仅是一个人。
更是一份长达六年的承诺。
一个希望。
一个坚守了这么多年的希望。
真的,眼看快到头了。
破灭了。
这份希望上承载着曾经的青春岁月。
永远的过去了。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十四、
你告诉我给你点时间思考。
你告诉我你买了来北京的车票。
我想,你来并不意味着什么。
但我又想,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是不是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有第二种答案?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坏的答案?
也许,面对面的谈谈,许多事情都可以解决?
我的心情开始晴朗。
今天没有夜班。
我打扫了卫生,我打印了准考证,我约了北青的朋友明天来介绍经验。
我想你不喜欢书桌太乱,我把几本书收起来了。但又把几本书拿了出来。
那是一本《唐山大地震》,还有一本《上帝掷筛子吗》,我想你应该喜欢看。
我把那只黄色的小狗和那只白色的放在一起,最近妮妮总喜欢把它叼来叼去。
然后我发了短信,问你在车上还好吗?
你没有回答,我想,你睡着了。
然后我收到了你的短信,你让我去看信。
我忽然明白了。
十五、
你说,让我原谅你临阵脱逃。
你说,对不起。
但我没有怪你什么。真的没有。
我没有办法怪你。这是你的选择。这是你的性格。
很多事情搞不懂的时候就会急燥冲动,一但搞懂了,就会发现事情背后有着太多必然的理由。
这一切的理由是什么?
你说你自己也不明白。
感情总是两个人的责任,我们都需要反省。
你说你已经当我是自己的亲人,我又何尝不是。
这种亲情,也需要反省吗?
十六、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你的blog的名字变成了“我想挽住时光,挽住你”。
从最开始我读到这个标题,我就感到了一种变化。
我想,那一刻的你,在流转的时光面前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你确实是一个感性的女孩。正如你的文字,你的照片。
无论如何,今后你一定要做适合自己的事。你在需要直觉思维的地方会有发展。
你在blog上贴出了那么多过去的照片,那是一种祭奠吗?
时光是无法单凭愿望挽住的。
正如爱情无法单凭电话和短信来维系。
这个道理太简单。简单的让人不愿承认。
呵呵。
那么,有谁能告诉我,未来会是怎样?
除了祝福,我还能对你说些什么?
你还需要我对你说些什么?
时光能被挽留吗?